口述 | 封城第10天，武汉人眼中的疫区现状
2020年1月20日，一夜之间信息流里80%的信息都和武汉疫情有关。截至目前，全国新型肺炎案例统计都没有出现拐点的苗头。除了身体的症状，潜在的内心恐慌更令人担心。有人表示，在非重点疫区中，你被病毒传染的可能性也许只有百万分之一，但你被恐慌所袭击的可能性趋向百分之百。林桦，这次封城后留守在武汉的900万市民之一，也是武汉市某医院心理危机干预平台志愿者、咨询师，即使这样的身份，她都没能逃过“恐慌”。1月16日，小年夜的前一天，家人和好友询问她的归期，她回答还不能确定。从1月18日起，她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那天一大早，孩子与他的父亲登上了离开武汉的火车，网上对于‘武汉肺炎’的报道稀松平常到让人完全忽视，反而是外地的两位好友微信上发来有关的文字和图片，我们也只是随意聊了两句，那个时候，我连口罩上居然有条金属线都不知道。”林桦说。1月23日，当武汉遭遇“封城”的时候，她知道，是想回去但回不去了。“老实说，‘封城’的消息也没让我感觉到有多恐慌，但是网上的很多消息在‘封城’发布后突然铺天盖地涌过来，除了官方每天更新的数字，还有更多的质疑的声音出来，同学群里，朋友圈里陆续有人说买不到口罩，药店治感冒抗病毒的药也被抢光了。”林桦说，她从小区售卖鲜果蔬菜的小超市里看到的情形是，平常高高码放着的各类蔬菜居然空空如也。那是她最后一次出门采买蔬菜，大概是一个人五天的量，取了年前最后一个快递包裹，一大袋打豆浆用的黄豆。1月26日，正月初二，她坐在电脑前面打算写点什么，发现只有对“恐慌”两个字的体验是最深的。网上有一篇爆文《武汉一位医生的心声：停止恐慌》，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超然与冷静，她除了吸收到一个一线医生对挤满武汉各大医院的发热病人的郑重提醒之外，完全无法停止恐慌。“我的大脑里，则总是充斥着一幅画面：医院里人满为患，到处是发烧病人，疑似感染者，还有死在走廊的病人无人处理，无助崩溃的医生，没有药，没有床位……”林桦是一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遇到心理危机，受过心理学训练和有效的心理自救方式可以帮助她的身体状态完全恢复正常。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样。1月24日，她志愿服务三年的某医院心理危机干预热线恢复电话接听，她的值班日期排在了1月27日，选择那一天，是她自评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可以工作的状态。1月27日，国家卫生健康委疾控局发布《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紧急心理危机干预指导原则》，指导原则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影响人群分为四级，干预重点应当从第一级人群开始，逐步扩展。“如果没有这次肺炎疫情，每个心理咨询师4个小时接通三五个电话，而目前工作量是之前的10倍。接通的有90-100个，未接来电显示有250-400个。”林桦说，自武汉封城后，他们接到的电话中，
就出现了担心自己生病担心家人患病，全家集中在一起情绪互相干扰，老人总唠叨自己胸闷、气短、体温莫名增加了，老人的担心随之传播到每一个家庭成员身上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林桦补充道，
还有些年轻人因为接触过感染或疑似病例本人或家属，即使当前没有症状，只是出现了轻微的嗓子干咳，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新型肺炎，另外还有一些原本就有强迫症状与睡眠障碍被激发的少数人群，比如有些人会过度洗手洗到破皮，有些人会彻夜难免等
。1月24日，武汉市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布7号通告，决定全面实行发热市民分级分类就医服务。
一对于需要到发热门诊的病人，各区统一安排车辆送达指定发热门诊就诊。二已确定或高度疑似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人，由市卫健委负责，安排车辆送至指定治疗点治疗；疑似的发热病人，留在发热门诊留滞观察；发热情况较轻，还不能确定为疑似的病人，由各区负责接回指定地点隔离观察……也就是说患者要想住院治疗，一是靠社区排队，社区上报街道，再根据轻重缓急对接医院床位，二是去有核酸试纸的定点医院确诊。然而走通这两条路径可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真正恐慌的是潜伏，你无法确定你是否被传染。”林桦告诉记者，“目前的恐慌和焦虑主要分两类：一是与疾病相关的恐慌，主要涉及确诊的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和家属，以及与他们密切接触的人群，他们的恐慌是实实在在的。还有一类他们可能是健康人群，因为长期宅在家里而引起的恐慌，当然他们是轻度的”。“口罩断货、双黄连脱销这是处于疫情发展期人们的一个正常反应，如果政府措施得当，高危患者得到救治、疑似患者得到安置，群众的恐慌和焦虑会越来越轻，但目前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处理好。”
林桦认为，人在与世隔绝的时候，获得的信息是不完整的。大家每天沉溺于手机刷屏关于“武汉肺炎”的消息一方面是想借助他人的不完整，拼凑出想要的信息完整，好让自己有点掌控感，一方面是身体仍然处在恐慌当中的逃避行为。截至2月1日0时-24时，湖北省累计报告新型肺炎病例9074例，已治愈215例，死亡294例，目前仍在院治疗8565例。累计追踪密切接触者48571例，尚在接受医学观察43121人。与国家卫健委和其他省份相比，湖北的数据中没有统计疑似病例人数。
在林桦看来，疑似病例太多了，根本无法统计。近日，我们也看到了一些新闻报道指出，
目前武汉市医疗资源仍然匮乏，武汉现在仍有不少已确诊或大量疑似患者仍不能入院！仍在外面四处求医！他们非常无助！但他们非常危险！
有人呼吁，现在武汉最关键的问题，是把所有已确诊或疑似的患者集中起来！切断传染源！“即使火神山和雷神山医院建成相继投入使用，增加的床位仍然还是不够。如果政府统一调配，能拿出一部分宾馆和床位对疑似患者监控和隔离，统一管理，或许会出现一个好的局面。”林桦认为，对于很多疑似患者应该有专业的医疗资源去支持，而不是让这些患者及家属感觉走投无路。从社区推到医院，从一家定点医院又推到另一家定点医院，推来推去无法及时救治。2月1日，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明确2月14日起正常上班。对此，有些人提出了不同看法。“武汉居民做好假期再延长15天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2月14日上班基本不可能。”张律师认为，
作为重要疫情区，武汉恢复上班的前提是：所有已感染人群能被有效识别并由专业机构进行绝对隔离，未感染人群能被有效排除嫌疑。而当前武汉的真实情况是：受客观条件限制，政府目前不具有对居民感染情况进行一一专业识别的能力，甚至对已确诊病例都缺乏救治和隔离的能力
。张律师补充道，另结合非典的治愈周期，基本以确定新型肺炎的治愈周期应不低于1个月。高存量、高增量、长治愈周期，意味着短期内武汉确诊未治愈人数仍将处于明显增长中，短期内不具备完成对确诊病例的治疗和隔离工作能力，更别谈对其他人群逐一识别。何时才是武汉能够恢复上班的时间？张律师认为，“不是14天的潜伏期届满之时，而是大量确诊病例病愈出院，医疗机构具备有效发现和隔离感染人群能力之时。而这个时间显然不是2月14日能够出现的”。截至记者发稿时，
据长江日报-长江网消息，2月2日，根据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挥部的要求，全市各城区都在进行“四类人员”的集中收治和隔离工作，坚决遏制疫情扩散。
